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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门悬疑小说《死亡日记》 第一章(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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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5-28 07:04:25 | 显示全部楼层

热门悬疑小说《死亡日记》 第十一章

十七、筱乔
  2005年7月17日 天气 晴
  
  我睁开眼睛看了看窗户,窗帘拉没有拉好。几缕阳光透过缝隙照在乳白色的针织地毯上。
  
  天已经亮了。
  
  身边的男人睡得很熟,一只手搂着我的肩膀,头埋在我的颈窝上,呼吸里还有KRUG香槟甜腻的香味。
  
  我揉了揉额角,头疼欲裂,努力回忆昨天夜里的点点滴滴。
  
  我和他坐在30层楼的平台边上,头顶是一轮明月清风,脚下是喧嚣的夏天。
  
  他吻了我,然后我们回到座位喝香槟。喝了很多,他醉了,对着我笑个不停。
  不知从什么地方飘来一段音乐,是CARA DILLON 的那首HIGH TIDE。
  我对他说:跳个舞,祁总。
  他站起来,随手脱掉了西装外套。棉质衬衫质地柔软,我把脸靠在上面,闻到了古龙水和淡淡的烟草的味道。昂贵的奢侈品,有蜜一样的芬芳。
  
  然后,他说了什么,我没听清楚。
  
  接着,被他抱了起来…….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后面发生了什么都忘记了。
  
  不过,身体的变化我还是有感觉的。我想,我们做爱了……
  
  我下床,窸窸窣窣的找自己的衣物。他醒了。
  
  “筱乔……”
  我用衣服裹住自己的身体,转过身看着他:
  “我能不能借用一下浴室?”
  
  他沉默了片刻,指了一个方向:“……在那边。”
  “谢谢。”
  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我看着自己的脸,面色无光,嘴唇惨白。
  左边锁骨下,有一小块红色的淤血,腰上有几个清晰的指印。
  发梢上残留着他的气息,高级香烟混合古龙水的味道。
  打开喷头,热水顺着身体的皮肤流淌,是温情的触感。
  记忆却在这一刻变得清晰。他皮肤和头发的味道,他的手指和亲吻,他男性刚劲有力的身体在我体内的感觉,这一切的一切,像地底汹涌的潮水席卷而来,无法抵挡。
  我环抱住自己,慢慢蹲在冰冷的瓷砖上,忽然丧失了所有的力气。
  热水流进嘴里,像泪水一样苦涩。我告诉自己不要哭,没有人对不起你。
  这不过是场意外。
  他为我庆生,我们都喝了很多酒,无法预料的意外,仅此而已……
  
  “筱乔……”祁沐风在外面敲浴室的门,“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捂着右肋,靠着玻璃门对外面的人说:“我没事,只想洗个澡。”
  我没告诉他,我疼得几乎要窒息。
  
  等我冲完淋浴、穿好衣服、走出浴室的时候,他已经衣冠楚楚的站在外面。
  
  宿醉似乎对他没有丝毫的影响,依然目光炯炯,神采奕奕。
  
  “你脸色很差,不舒服吗?”
  
  他的手伸了过来,我向后一缩,那只手就突兀的停在空气中,像突然拔掉电源的机器。
  
  “你饿不饿?”他收回手,说道,“我叫人把早餐送进来吃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
  
  餐车上摆着水果沙拉、火腿三明治和鲜榨果汁。我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几口沙拉,就放下了叉子。
  
  “你应该多吃一点,这种病营养跟不上可不行。”他把三明治放在我手里。
  
  他盛意拳拳,我不好推辞。可刚吃了一口,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我跑到洗手间,将吃下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好一点没有?”他递了一块热毛巾给我。
  
  我点点头,没力气说话。
  他把毛巾敷在我脸上,然后把我抱进卧室,放在床上。突然摸了摸我的手,又摸了摸我的头。
  
  “筱乔,你在发烧。”
  
  “偶尔会这样,是癌性热。我包里有退烧药,吃下去就好了。”
  
  “不行!引起并发症怎么办?我送你去医院。”
  
  他抱起我就走,我迷迷糊糊的看着他布满汗水的脸,他的嘴唇很薄,有温情而柔软的线条……就这样,不知不觉的昏了过去。
  
  在医院里醒过来,已经是下午,阳光斜斜的照进玻璃,为白色的病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单人病房,祁沐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神色俨然的握着我的手。
  
  我对他笑笑:“真神奇,每次我有危难你都会及时出现,跟说好的一样。”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用一种华丽的悲天悯人的柔情。“筱乔,医生说你的癌结节已经破裂出血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这么疼。”
  
  “医生还说,如果再不做肝移植,你顶多……还能活三个月。”
  
  “三个月,三个月……”我用很低的声音,一遍一遍重复这个三个字,有些惋惜的说,“真可惜,看不到雪了。”
  我一直很喜欢这个城市的冬天。喜欢在下雪的夜晚,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雪花一片片飘落,用一种缠绵辗转的情绪,想念着自己爱着的人。
  
  有些瞬间如同空气,在手指的缝隙里悄无声息的流走,倏忽不见。
  
  有些事情却记得如此清晰,在那个宛如失火天堂的黄昏,在一片气势夺人的暮色中,曜走过来,对我说,你站在这里这么久,是不是想跳下去?我对他微笑,他就吻了我……
  
  事情来得很快,仿佛一个命定的伤口。
  如同风和日丽的天气里,一个人在街上漫不经心的走着,却有一块砖头从天而降,在劫难逃的相遇。
  
  我疲倦的闭上眼睛,他拉起我的手,放在唇边:
  “我已经通知了倪曜,他正在来这里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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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5-28 07:05:16 | 显示全部楼层

热门悬疑小说《死亡日记》 第十二章

十八、倪曜

  2005年 7月17日 晴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筱乔已经睡着了,医生说,她累了。
  
  医生向我交代她的病情,我恍恍忽忽似懂非懂的听着。
  
  他在说什么?他说有人会死……
  谁会死?筱乔会死?
  这多么可笑,她还活生生的躺在那张白色的病床上,她只是苍白了一点,只是瘦了一点,她只是累了。
  她怎么会死?一个人怎么能说死就死?
  
  这太无稽,太荒谬了,让我几乎要笑出声了。
  
  医生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我,操着职业的没有感情的语调说:“倪先生,你的朋友已经到了晚期,治疗是不可能了,我建议你将她接回去……”
  我看着医生的嘴上下翕合,一股怒气陡然生起。他对生命的流逝毫无感觉。也许太多的生离死别让他对生活厌倦。生命每天都被销毁,早已逐渐消磨了天性中对生命的尊重和的热爱。
  
  可我真想狠狠掐住这个家伙的脖子,让他闭嘴。
  
  闭嘴!你给我闭嘴!快把你那该死的嘴闭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怎么能用这么平淡的口吻来谈论她的死亡?
  她是我的筱乔?是我唯一的筱乔。
  她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以一种简单,粗暴,不可挽回的方式永生永世的消失掉。
  你却可以若无其事的用那些学术名词来大谈特谈她的死亡?
  
  “倪先生,你怎么了?你要去哪?倪先生……”他惊惶的叫了起来。
  
  我摔碎了医生的茶杯,大力的甩上门,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医院。
  
  云如枯骨,细细白白,长空寂寥,似无任何遮拦。
  
  我站在烈日晴空之下,举目四顾。
  
  潮湿闷热的四角天空,交织着尘烟和喧嚣的大街,挨肩擦脸的机动车,步履匆促的人群。
  这是我和筱乔生活的城市。我们在这里出生,相识,恋爱和分别。
  我从没见过比它更冷漠,更无情的城市。
  生机勃勃的像一块绿油油的麦田,可以掩埋一切,却无法承担生命的脆弱和死亡的苦难。
  
  死亡,我的人生再次出现这个字眼。此番却与原来不同。
  父亲去时,我读了筱乔极爱的那本《挪威的森林》。筱乔常对我说,文字是有气息的。村上的文字带着微熏的花香和盛夏的阳光,烦躁的时候读它,能让人安静。
  
  安静,在那愁云惨雾的岁月里,我何尝不想安静?
  
  读罢之后,却从中学会了一个道理,并将其作为大彻大悟的人生真谛铭刻于心,那就是:
  
  死并非生的对立面,而是做为生的一部分存在着。
  
  实际也是如此,我们通过生而培育了死。但这仅仅是我们必须懂得的道理的一小部分。现在,我终于领悟了真理的全部:
  
  无论谙熟怎样的哲理,也无以消除爱人逝去时的悲哀。无论怎样的哲理、怎样的真诚,怎样的坚韧、怎样的柔情,也无以排解这种悲哀。
  
  是的,无法排解,所以不可拯救。
  
  我漫无目的四处游逛,来到我们相遇的天桥,望着云蒸霞蔚的暮色天空,就这样,伴着彩霞浮想联翩。
  
  我想起了我们看过的电影,喜欢的歌谣,动心的读物,想起了月光的皎洁,海潮的清香,春风的怡然。
  我们生活的世界是何等的妙不可言,我们欢度的人生是何等的妙趣横生。
  
  只是,这一切都将少了你。
  
  “曜,其实,我不存在于你的世界是不是?我只是个快乐的影子。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身边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提起我。”
  
  是的,不会有任何人记得她。
  相恋多年,我没给她拍过一张照片,没亲手送过一朵花,没为她庆祝过一次生日,没带她参加过任何的聚会。
  她只是一个让我快乐的影子,存在于我的梦里,让我紧抓在手不肯放,一放就成了空虚,世界白茫茫的一片。我将走到哪里都一样。
  
  回到医院,看到祁沐风靠在医院的走廊上吸烟,我没有心思理他,心全被里面的人揪着。
  
  轻轻推开病房的门,她还在睡。
  
  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她,她睡的很静,几乎看不到呼吸的迹象。
  
  我心里一惊,伸手探她的鼻息,很弱,却并非没有。还好……
  
  心一松下来,才发现手心里全是冰冷的汗水。
  
  筱乔瘦了很多,一夜之间的事。
  宽大的蓝白条病服衬得她脸色雪白,丝线般的紧张和脆弱。
  
  细细长长的手指沉睡在白色的床单上,微微蜷缩成一个寂寞的姿态。
  
  有一瞬,我几乎看到她那犹如风中残烛的生命,正从指间的缝隙里一丝一缕的溜走。
  
  我把手轻轻的覆在上面,她就醒了。
  
  “曜……你来了。”她在对我笑。
  
  “恩,你睡了很久。”
  
  “是吗?最近,很容易累。”
  
  “筱乔……昨天......”
  
  “没关系,我明白。”
  
  我可怜的筱乔,她说:她明白…..
  
  我想摸摸她的脸,手到空中,就停了下来。
  从宽大的病服领口,我看到纤细的锁骨下面,有一抹刺眼的红。
  我浑身一颤,心脏像被人一把揪了出来,抛向半空中,落在铺满荆棘的荒原上,被人狠狠的踩下去。
  
  “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你饿了吧?我去给你买些吃的,想吃什么?”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扯动了一下唇角。
  
  “皮蛋瘦肉粥,多放些皮蛋。”她甜甜的笑了,柔光熠熠,看在我眼里却是痛。
  
  “恩,我一会就回来。”贴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我走了出去。
  
  门外的人没走,仍靠着墙壁吸烟,转过头淡漠的看了我一眼,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我走过去,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他趔趄了一下。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咬牙道:“畜牲,你对她做了什么?”
  
  “哼......”他擦掉嘴角的血丝,回手就是一拳。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
  
  我倒在地上,吐出一口血,牙齿有些松动。
  
  “如果不是你带着妻子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她怎么会伤心的发病?倪曜,这样折磨她有意思吗?你该玩够了!”
  
  “混蛋!”我站来,对他吼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昨天我的确想给筱乔过一个象样的生日,礼物都买好了,是她喜欢的一个爱尔兰女歌手的绝版CD,我在城里的大小音像店淘了很久才找到。
  可是我忘记了,昨天也是思雨的生日。她也是七月出生的巨蝎座女孩。
  
  她的家人为她在青铜摆了生日酒会,她是我的妻子,我不能不出席。
  
  他冷笑:“我不需要知道什么,只要记住我们共度了一个美妙的夜晚,记住属于她的每一个细节,这就够了。”
  
  我如遭雷殛,顾不得过往医护和病人的侧目,嘶吼道:“住口!一定是你强迫她,你这个衣冠禽兽。”
  
  “别以为我跟你一样龌龊!我从来没有对她用过强的。过去不会,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我们在一起很开心。我为她庆祝生日,她跟我跳舞,把脸靠在我的肩上,我们是这样开始的……这才是真正的男欢女爱,你又懂不懂?”
  
  “什么?”
  “别这么吃惊,如果不是你把她像抹布一样扔在一边不管,她怎么会躺在别的男人怀里?”
  
  我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说:“祁沐风……我要杀了你!”
  
  “曜……”
  
  我一下顿住,回头一看,筱乔捂着小腹靠在病房门口看着我们。她全听见了。
  然后,只见她脸色苍白,满脸汗水,蜷着身子倒在地上。
  
  “筱乔……”祁沐风离得近,先冲了过去,“要不要紧?”
  他将她扶起来,让她靠着他的肩膀。焦虑而疼惜的看着她。
  
  我楞住了,像根木头一样站在那儿,看着眼前的一幕,脑海里就电光石火般闪现出他们在床上的光景。
  
  筱乔在他怀里羞涩的脸。他温柔而痴迷的表情。
  他亲吻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伤感而华丽的睫毛。
  她纤细洁白的手指抓着他的肩膀……
  我仿佛听到筱乔低低的呻吟和祁沐风沉重的呼吸。
  
  “还不快去叫医生,你想让她疼死吗?!”祁沐风冲我怒吼着。
  我颤抖了一下。
  对,医生…..我应该去叫医生。这是现在我唯一的去处。
  她已经不需要我,有个很强的男人在保护她,并且占有了她。
  她也喜欢被他保护,被他占有。
  他说,他们才是真正的男欢女爱。
  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我的眼眶发热,鼻子发酸,脑袋嗡嗡作响,装满无数只蜜蜂。它们用毒针刺我的眼睛,刺我的鼻子,刺我的耳膜,让我流下滚烫而浑浊的液体。这不是泪水,只是浑浊的汗水而已,我确信是这样。
  
  我迅速转过身,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正要走出去…..
  
  “曜……”她在叫我,我有没有听错?
  
  “带我走…..”
  
  我楞住了,世界突然静了下来,所有的喧嚣邈若山河。只听见一个声音,凄楚而脆弱。那声音在对我说:
  
  “带我走,带我走……”
  
  她哭了,我的心碎了。
  
  我走过去,推开祁沐风,抱起她。我的眼泪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泪落进我的手里,我们的眼泪纷纷破裂成透明颓败的花瓣。
  我把下巴贴在她额头上,对她说:
  “筱乔,我们走,我带你回家……”
  
  她轻轻点了点头,一边哭,一边靠着我。
  
  我对她说,筱乔,我带你回家。可是,家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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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5-28 07:06:11 | 显示全部楼层

热门悬疑小说《死亡日记》 第十三章

  十九、筱乔

  这个城市的雨季似乎特别的漫长,已经八月了,依然是阴雨连连。
  我站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杯冰水。一边喝,一边看蒙蒙细雨中的城市。连绵的雨水让高耸错立的石头森林变得孤高清冷,宛如看尽纸醉金迷,浮华世事的风尘女子,铅华尽洗,归于平静。
 
  “怎么起得这么早?”他从身后抱着我
  
  “睡不着,想看看太阳,却忘记了,这个城市……是看不到太阳的。”
  他亲了亲我的肩膀:“怎么没有?如果明天不下雨,我们就去山顶看日出,然后……”
  
  “曜……”我打断了他,转过身看着他的脸,“你留在我这里很久了,家里……要不要紧?”
  
  “别管那些,什么都不要管……”
  他没再说什么,只顾低头吻我。他的气息很混乱,这是一个不知归宿的温,苍白而空虚。
  这些日子,我们不想说话的时候就亲吻彼此的身体。的66368270ffd51418ec58bd793f
  “曜,最近我一直在想。死亡究竟是什么?记得一本上说过,死亡是真相,突破一切虚假的繁荣。它终会让你明白,你如何看待自己,别人如何看待你,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让时间如水般从手指的缝隙里流落,你要知道自己将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应该如何生活。所以,我想,死亡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死去。”
  
  他把我抱起来,走到床边轻轻放下,像放一件易碎的物品。
  “看来,我应该检查一下你最近都在看什么书,然后把那些荼毒你神经的书统统烧掉。”
  “别这么霸道,那可是我的精神食粮。”我笑。
  他叹了口气:“筱乔,这样的你让我害怕,我觉得那些文字在谋杀你。”
  “谋杀我的不是文字,你知道的。”
  “求求你,不要再胡思乱想。我已经托人为你找合适的肝脏,一定可以找到,相信我。”
  我摸了摸他的脸:“是的,一定能找到,在那之前,我一定好好活着。”
 
  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黯然。
 
  曜看问题向来清醒。
  记得以前我们一起看过一篇报道:一个公职人员为了援助希望工程,自愿去最偏远的山区教学。
  我当时很感动。他却告诉我:他在杂志上看过这个男人写的小说和诗歌。是个对现实无谓,对虚无执着的人。这样的人往往没有集体观念,无能猜测领导的意图,也不屑参与同事间的勾心斗角。对现实无能的人,与世隔绝的地方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心里陡然升起一种冰冷,一种从没有过的冰冷。
  他带着功利的眼光看世界,这样固然透彻,可是未免过于阴暗。
  我问他: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清醒?
  
  他确实从不自欺,也从不仁慈。生意场上向来精明强干,杀伐决断。
  我最喜欢看他做决定的样子,不容置疑的手势,略略挑起的眉梢,真正的王者风范。
  有时觉得,世界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五光十色的游乐场。他是个天生的游戏高手,以玩乐的心态游戏人间,就能达到旁人无法企及的高度,天赋的才华令人生畏。
  可如今,他却在欺人欺己。
  
  这一个月来,他利用非法途径,以极高的价格在黑市收购能与我的血型匹配的肝脏。为了救我,他选择挺而走险,可却一直渺无音信。
  等待……
  现在我们每天可以做的事情,除了一起吃饭、睡觉、散步、听爱尔兰音乐、看阴郁晦涩的艺术电影、激烈的做爱……就只剩下等待。
  记得在美国的那段日子,我对这两个字是深恶痛绝。
  那时每天做的事情,除了呼吸,就是在寂静的绝望中等待。
  从深夜到黎明,从黎明到黄昏,从生到死,再从死亡的梦魇中清醒。
  一个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停的喝水,失眠,听激烈的摇滚乐,看恐怖电影,用尽一切方法刺激濒临停滞的大脑神经。
  曾经一度以为自己的抑郁症复发,后来发现,这只是一个被绝望活剥了的女人垂死的行为,如此而已。
  现在,曜每天也在等待,在希望和绝望中泅渡。
  虽然他极力掩饰他的焦躁,可是时间的逼仄和现实的局促已经让他的绝望无所遁形。
  
  如同一个判了死刑的犯人,等待着枪决那一刻的来临。可怕的不是那颗子弹,而是等待的过程,惶惶不可终日,被时间凌迟,一分一秒都是折磨
  他在经历跟我一样的痛苦,我是能感觉得到的。
  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呼吸,他手指的力度,他梦中的呓语,他忘情时的粗暴,释放后的伤感,无不告诉我,不可抑制的绝望在生吞活剥他,从内至外,无声无息。

  我的手指流连在他的脸上,想记住属于这个男人的每一寸轮廓。
  他的皮肤和血液的温度,他的英俊和兽性。
  他的身体是在我记忆中重复多次的伤口,是我可以带进坟墓中的味道和记忆。
  
  这一刻,我们结合在一起。他强劲灼热的身体在我身体里面。不断重复那甜蜜的起伏,简单的节奏,伤感的旋律。
  我知道,这是要命的,这是要置于死地的。
  可是,我不想停下来,我停不下来。这间小公寓里的双人床成了我们灵魂深处最幽深的岛屿,所有的快乐都集中在这里。
  曜把脸贴在我的脖子上,满身都是粘湿的汗水。
  “要不要紧?”
  “没有,我很好,从来没有这样好过。”
  “筱乔……我们不会绝望,不会就这样死去,是不是?”
  我看着窗外灰色的天空,没有阳光,看不见飞鸟。
  “是,我们不会绝望,不会死去。”
 
  他出去了,我仍在睡。
 
  电话响了,我迷迷糊糊的拿起来听。
  
  “筱乔,我想见你。”是祁沐风清楚镇定的声音。
  我看着窗外的雨点敲打着玻璃,有些犹豫,去见他是否合适?
  “我只想见见你,我很担心,想知道你过的好不好。”
  我想起了父亲的骨灰,想起了他一次次的慷慨解围,还没想明白,话却先说出去了。
  “好……”
  
  我们约在新叶街的一家咖啡店见面。
  看得出,店主是个喜欢绿色植物的人。
  落地窗前摆了八盆鲜人掌,店堂中央挂着翠绿的吊兰。桌椅都是用有纹理的原木做的,有田园的味道。
  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到了,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喝咖啡。身上穿着黑色的西装和棉布衬衫,高雅的气质,忧郁的神情,引来小店内的女客纷纷侧目。
  这个男人无论出现在什么地方,都显得那么适置妥帖,决不会让人感到突兀紧张,跟曜的犀利截然不同。
  我坐下来,侍应生送上饮料单,我点了一杯卡布其诺。
  “很长时间没见到你了,身体怎么样?”他问。
  我用调羹搅动着杯子里泡沫: “还好,除了偶尔的肝区疼痛,休克,水肿外,其他都还好。”
  他皱了皱眉毛:“这还叫好?有没有去医院做定期检查?”
  我摇了摇头:“没有,他很讨厌那家医院。再说,就是做了,结果也是一样。除非有适合的肝脏……”
  他用探究的眼神看着我。这是我从没见过的眼神,兽般的敏锐。
  “你变了,似乎对什么都漫不经心。”
  我笑了笑:“或许,这就是临死者必然的心态,对着万丈红尘轻轻一笑,一无所谓的淡漠。”
  
  他叹了口气:“让你改变的不是疾病,而是你身边的男人,你们把自己封闭在坚硬的壳里,自以为是无坚不摧,里面却已经坏了。就像你说的,只剩一堆烂肉。”
  
  我拿调羹的手抖了一下,胃里猛的一阵翻搅。我用手绢捂住嘴,跑了出去。
  外面的雨仍在下,我跑进一条小巷的角落里干呕起来。
  雨水打在我的脸上,冰冷冰冷的。
  “没事吧?”他站在旁边为我撑伞。
  “没什么。”我靠着墙壁站了起来。
  “对你说这些,我很抱歉。可是你应该明白,我说的是事实。”
  “那你要我怎么样?”我无力的看着他,我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他抬起我的下巴:“筱乔,离开他吧,让我照顾你。”
  我有些惊慌,他的眼神太过灼热,带着金属般的强硬质感,让人无所适从。
  
  “我可以给你更健康更适合你的生活,毕竟我们曾经……”
  “别说了,那只是一场意外。”我想离开这里,这条无人经过的小巷,突然让我感到不安。
  @
  形势却在这一刻急速下落。
  他扔掉雨伞,猛的按住我的双手,把我压在潮湿的墙壁上。
  “只是意外吗?我们在月光下跳舞,你把脸靠在我的肩上,我闻到你发间的清香。我们在房间里做爱,你在我身上,黑发在夜色中飞舞……”
  “别说了……”
  我挣扎起来,又被他压了回去。
  “我还记得你嘴唇的味道,你呼吸的声音,你花蕾般的乳房……我们曾经如此快乐过,筱乔,你美好的让人心疼。”
  
  “够了!”我终于歇斯底里,“为什么一定要跟我说这些?”
  
  “我想你知道,我们都是一样的,我跟他没什么不同。他给你的快乐,我同样可以给你。”
  
  “可我爱的人是他!”
 
  “你们真的在相爱吗?你只是在报恩,我看得明白。他只是在你脆弱的时候占有了你,仅此而已。你们之间的感情根本脆弱得不堪一击!”
  雨水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暴烈,几乎倾盆而下。闪电撕裂了长空,伴着轰隆隆的雷声,惊心动魄。
  
  我们在瓢泼的大雨中望着彼此潮湿的脸,一时静默无言。
  我的眼泪顺着雨水流进嘴里,就在这一刻软弱起来。
  我不想再和他争论什么?我只想回家。
  回到那间小小的公寓,曜买的鸢尾我还没有插好,我答应晚上做他最喜欢吃的红酒羊排,他一定等急了,我要回去。
  
  他宽大的手掌托起我的脸,语重心长的说:“那里不是你们的家,他有家,有妻子,别再自欺欺人了。筱乔,我从来没想过要束缚你。你是自由的。我只要你选一个更适合你的人。或许,你的人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我甩开他的手,跌跌撞撞的走出巷子,拦了一辆计程车。
  “小姐,你不要紧吧,要不要报警?”司机透过倒后镜紧张的看着我。的692f93be8c
  我有些疑惑,低头一看,上衣扣子在跟他撕扯的时候掉了几颗,裤子上全是肮脏的泥水。
  “不用,送我回家。”
  “你家在哪?”
  我的心一下抽紧。
  家在哪?谁来告诉我?
 
  回到公寓,开门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我想立刻投进曜的怀里,抛开整个世界。
  
  门开了,风卷着花瓣扑上我的脸。窗户走的时候没有关好,吹残了水瓶里的玫瑰,徒留一室的清冷。
  曜,他没有回来。
  我湿衣服没脱,就直接倒在床上。窗外的暴雨敲打着玻璃,发出脆弱而空虚的声音。我听着雨声,拉好被子,慢慢蜷成了一团。
  床单和枕头上还有他头发的味道,房间里还有他的气息,我们早上还激烈的拥抱在一起,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即使有一天我消失在这茫茫天地间,这间屋子跟屋子里的一切都会记得我们,记得我们曾经如此刻骨铭心的相爱过。
  是的,有一屋子的证人,证明我们真实的爱过,这不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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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5-28 07:06:36 | 显示全部楼层

热门悬疑小说《死亡日记》 第十四章

二十二、筱乔:某种结束
  
  2005年 8月19日 天气 雨
  
  我坐在熙熙攘攘的候机大厅,身边只带了一个旅行包,里面装了几条裙子。我很贫穷,除了这包裙子和正在等待的男人,我一无所有。
  大厅里人头攒动,看到许多面无表情的陌生人,他们中有游客,有出门谈生意的商人,有坐办公室的白领,眼神淡漠,神色疲倦。在这里短暂的相遇后,分道扬镳,各行其路。不需要说再见,因为只是路过。
  忽然想起了上大学时看过的诗集,里面有这样一句:
  生命犹如一重大海,我们相遇在同一的窄船里。死时我们同登彼岸,又向不同的世界各奔前程。
  不知为什么,想到这句诗的时候,心里面像黄昏的时候突然拉下了百叶窗,一下子全暗了。
 
  机场的广播响了,报关员用礼貌清晰的声音提醒乘客登机的时间已到。身边候机的乘客纷纷站了起来,拎着行李走向自己该去的方向。
  我坐在那里没有动,我等的人还没有来,我无处可去。
  掏出手机,没电了。我开始设想可能发生的状况。
  曜的公司有事,他来不了。我的手机没电了,他没法通知我。
  或者,是家里的事,他需要处理,忙得无暇分身。又或者,他生病了……
  
  思考了两分钟后,我决定给他打一个电话。
  
  走到外面的电话亭,雨下的很大,沿着玻璃流淌,留下一大片模糊的水印。
 
  我按了号码,几声忙音后,电话通了,传来一阵沙沙声,像蚕在嚼食桑叶。
  是雨声,他在外面。
  “曜,是你吗?”
  
  他没有说话,或许是线路不好,只听到喧嚣空洞的雨声。
  很久之后,他说:“筱乔……”却又停住了,默然不语。我把额头顶在冰冷的玻璃窗上,静静的等待着他,整个世界一片寂静,仿佛全世界所有的细雨落在了全世界所有的草坪上。
 
  “对不起……”良久后,他用沉静的声音这样对我说。
  对不起……
  对不起……
  我看着玻璃上流淌的雨水,心里反复品味着这三个字,慢慢闭上了眼睛。
  电话的那头只听到遥远的雨声,持续的沉默淹没了我心底最后一丝缥缈的憧憬。
  电话不知什么时候断了,我手捧着话机,直到确定它不会再响起来,我挂上了电话。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我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
  我闭着眼睛倾听雨声,想起了母亲的梦境。
  天是红色的,云是白色的,一个人走在冰冷崎岖的山路上,仿佛可以走到尽头,却永远攀不到山顶。整个世界一片荒凉,不知归宿。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电话亭的玻璃。
  我抬起头,看到祁沐风撑着雨伞站在外面,脸上的笑容与天空的颜色判若云泥。
  我看着他,后背靠着冰冷僵硬的电话亭玻璃,暴烈的雨水打进我的眼睛里,双眼刺痛。
  “为什么?”我的身体在暴雨中瑟瑟发抖。
  他走过来,为撑起一片无雨的天空。“是他自己放弃的,他担负不起你的未来。”
 
  一股冰冷的寒意不可控制的爬出来,我感到胸口的心脏跳动得几乎要碎裂,血液一寸寸凝结成蓝色的冰块。
  我推开他冲到雨水里,他追上来拉住我的手臂。
  “筱乔,别这样。他已经回家了,你就是回去也找不到他。”
  我们在暴雨中撕扯起来。他的手臂像钢铁铸成的,我大口的喘着气,盲目的挣扎,像一个不识水性的人掉进河里。
  “筱乔,冷静点!”
  眼前的男人怒吼着,扬起手臂打了我一个耳光。
  脸颊刺疼,我停止了挣扎,双眼的呆滞的望着他。
  “冷静点,还有我,你还有我。筱乔,跟我走,让我治好你。”男人宽厚的手掌轻轻覆上我火热的脸颊,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会越来越好,相信我。”
  飞机上,身旁的男人用一条宽大的毛巾耐心的为我擦拭头发上的雨水。我看着窗外的天空,大片大片黑色的乌云,蔓延过城市的上空。
  而天空,是没有颜色的透明,没有伤痕,没有眼泪。如此的贫乏,如此的空虚。
  
  我心力交瘁的看着空旷的机场,大雨倾盆。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突兀的站在瓢泼大雨的机场中心。
  
  我可以确定,那就是他。那挺拔的身影已成了我灵魂深处的烙印,我忘记时间,忘记生命,忘记痛苦,忘记记忆,忘记邈不可知的未来,忘记茫然若是的过去,也不会忘记他的身影。
  
  我靠着座椅无力的望着他。我确定他在看我,就像我在看他一样。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呼唤着他,记忆犹如退却的潮水。
  暮色中的相遇,遥远的天边是一片失火的天堂。
  小屋中的拥抱,汗水和伤感包裹着激情。
  医院的走廊上,我们的泪水交融在一起。
  我们曾经这样的相爱过,我们曾经这样的执着过……
  我无助的呼唤,和着浩大震撼的雨声回荡在我的身体里,沉入深海,没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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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5-28 07:06:57 | 显示全部楼层

热门悬疑小说《死亡日记》 第十五章(结束)

飞机开始滑行,他的身影急速而去,越来越远。慢慢的,变成画面上一个渺小的黑点,终于彻底的消失不见。@  然后,机场消失了,陆地也不见了。
  飞机离开了这个冰冷华丽的城市和这片薄情寡意的土地。
  身边的男人为我要了一杯热咖啡,让我捧在手里。他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体贴的照顾着我。
  我转过脸,看到与我们的座位搁了一条过道的地方,有两个空位,始终没有人坐,雪白的座垫像苍白破裂的花朵。
  直到这一刻,眼里才有了泪水,我知道,我没有失望,这一刻我感到的是无可替代的绝望。
  
  这种绝望,是否要终其一生?
  身边的男人把脸靠在我的肩膀上,用温柔的声音说:
  “我以前很喜欢一个词:相濡以沫。更喜欢它背后的故事。两条被困在车辙里的鱼,用自己嘴里的湿气来延续对方的生命,彼此温慰,同生共死。后来发现,这样的情景固然感动,却太过的无奈悲凉。对鱼儿来说,最好的情况是:海水漫溢上来,他们回到自己的天地里。然后他们相忘于江湖,忘记彼此,也忘记那段相濡以沫的生活。‘相濡以沫’是为了生存的需要和无奈,而‘相忘于江湖’则是一种境界,需要更豁达,更淡定的心境。”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筱乔,相濡以沫,何若相忘于江湖?”
 
  我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他用宽大的手掌遮住我的眼睛,柔软的嘴唇贴着我的脖子。
  
  “筱乔,我爱你。”@
  沉默片刻后,我说:“知道了……”
  我停止流泪,渐渐睁不开眼睛,犹如沉入深海。温暖的海水包围着我,困意来临,我微微掀了一下眼皮,眼前的男人模糊不清。我用仅存的力气把手从男人的掌心抽回来,端端正正的躺好。
 
  在那遥远的彼端,等待我的是一个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语言,陌生的人群,陌生的皮肤和血液的温度
  一年前,我曾这样对自己说:曜,我就这样爱着你,这是死亡也无法改变的事。
 
  如今,我们的身体还活着,我们的爱却死了。
  这一刻才真正明白:
  并非疾病让我们的爱情死亡,而是爱情让我们的疾病无药可医。
  我们的爱情,和世间很多爱情一样。
  爱过,相守过,痛苦过,伤害过,然后可以天各一方,各奔前程。
  人世间不如意的爱情大抵如此。
  我蜷缩在椅子上,筋疲力尽的疼痛着,酸楚着。
  所有的喧嚣,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孤独,所有的坚韧,所有的静默,所有爱过的,痛苦过的,伤害过的,全部变成昏昏黑夜里盲目而华丽的蝴蝶,带着我残存在生命里的最后一丝热情,纷纷扬扬的飞过去,变成一堆灰色的尘土,经风一吹,不流痕迹。
 
  遥远的前方,是一个轮回的终点,也是另一个轮回的起点。人生不过是一重重轮回,深陷其中,丧失了过去,盲目着未来。在彼岸观望来路,越过时间,便由一处的空虚,抵达另一处的空虚。
 
  漫天彻底的黑暗像汹涌的潮水奔袭而来。
  我把头倚在靠背上,疲倦的闭上眼睛。
  生命没有永恒,爱情也不过如此而已……
  
  (很让人灰心的结局,却是我心中唯一的结局。所以,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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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5-28 07:13:23 | 显示全部楼层

火爆网络小说《末日的躁动》 第十三章

老李卓吾的老脸丢尽了。他是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押出马家的,到了马家门口,上了木笼子一样的槛车。这还事小,沿途一些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听说押送的是个勾引寡妇的淫棍,都哄闹着往槛车里扔瓜果皮,扔砖头泥块。那个罪受大受足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可是今日怎样,当初又怎样。他有他的想法,世人但知狗屁礼义廉耻,却不知做人的趣味,譬如我,六七十岁的老头子,能得一红颜知己——梅澹然啊,万里挑一的人儿,那是何等的福气!你们但知去那青楼,钻那狗洞,偷那黄脸的婆子,在被窝里淫乐一番,能领会我这诗文往来,心心相印的机缘吗?日里梦里不相忘,、相见时那心灵和肉体的战栗,岂是你能从青楼和狗洞和瘟臭的被窝里能得到的吗?同样是男女之乐,一是如禽兽的交合,即是从本能的需要出发,一是鱼水之乐,那是相互依赖生死不换的,你们笑吧骂吧砸吧,你们笑的是你们的爷爷,骂的砸的是你们的祖宗。他不断地躲闪,身上也不断的痉挛,嘴里小声地咕咙着,他脸上已经是青一块紫一块并布满了血迹和灰土。
    写到这里,我们的李卓吾慨叹良久,不公不公,冤枉啊冤枉。他联想起文革当中被罚在脖子上挂牌子挂高跟鞋脑袋上扣痰盂的那些可怜的男人和女人,就因为他们被发现和自己丈夫或老婆以外的异性有交往,有的不过写了两首情诗,有的不过和异性开了个玩笑,严重一点的也不过在拥挤的汽车上隔着厚厚的一层裤子摸了一把女人的屁股。
   从各种有关的文字记载来看,老李卓吾在监狱里没有受到拷打,他照样可以读书写字。审讯完了,镇抚司提议不必判他重刑,只需押解他回原籍。按照成例,这种处罚实际上相当于当今的假释,犯人终身受到地方官和士绅大户的监视。但不知什么原因,带着这个提议的奏章送达御前,久久没有下文。
    老李卓吾只好以牢为家了。他一点也不垂头丧气,他一辈子都住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用别人接济的钱物,自己的孩子在家乡饿死了也没能前去看上一眼,最后还把老婆赶走了,去勾引别人的未亡人,他和她处得相当不错,他的心都放在她身上了。他是个没有自己,没有亲属,没有家的流浪人啊。到了这吃喝不愁的地方有什么不好?
  一天,老李卓吾要监狱的理发匠——相当与现代监狱的管理机构的专业人员——为他理发,那家伙取出剃刀——明代的剃刀,搁在凳子上,这时他端着铜盆去接热水去了。老李卓吾出于好奇,拿起剃刀把玩,刀刃借着窗洞射进的阳光亮晃晃的有点刺眼,好东西,它还从囚衣上撕下一块布条放在刃口上试试,锋快锋快的,几下就把布条铰成了碎片。他高兴极了,他一直都在为一件事烦恼,就是用什么办法结束自己的生命,苦于没有家伙,现在这把剃刀再好不过了,很合手,用它一了百了,岂不是干净利落!正好还有一面镜子——铜镜,和别的理发用具放在一口木箱里,他取了出来。他一手端着镜子,一手握紧了剃刀的木柄,抬起手腕子,把剃刀的刃口对准了脖子下方,也就是下巴颏下喉结那个要害部位,压向那蠕动着的喉管,切下去,使劲一抹,拉开了一长条口子,立刻,鲜血涌了出来,血狂涌了好一阵。很快,他手上没有了气力,软了,剃刀从他手里滑落,呛的一声掉在砖地上,一阵天旋地转,他瘫倒在草荐上。
    理发匠进来就吓傻了,他端在手里的铜盆滑脱了手,崩咚一声掉在地上,里边的热水溅起无数的水珠弹跳着和倾倒的热水一起流淌开来,理发匠顾不了这些了。他看到老李卓吾鲜血淋漓,知道他没救的了,走上前,俯身看去,老家伙还睁着眼睛,脑袋一颤一颤地在喘息,知道他还有一口气,一时死不了。理发匠是个有心人,他觉得这个和尚的样子好可怜,就问他有什么话要交代的。老李卓吾已不能出声,他捞起抚他肩膀的理发匠的手,用手指在他的掌心划着,他在写字,意思是你尽管问吧,我告诉你。
  “痛不痛啊?”理发匠问。
   “不痛。”老李卓吾在掌心里写了这两个字。
   “你为啥想不开,要自杀?”理发匠又问。
  “七十老翁何所求!”老李卓吾用心一个字停歇一下,共写了七个字。这是他的心里话。打梅澹然的屋子里逃出来,他就明白,这辈子就再别想见到她了,也就是从此永别了。没有了梅澹然,我李卓吾呆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呢?没意思,没意思还活着做什么呢?不是百费粮食制造大粪!他早就有了死的念头。他感谢给事中张问达的告发,感谢锦衣卫把他抓来,他也感激诏狱里没有天日的生活,使他放弃了侥幸,他更感谢眼前的这名理发匠……这一切都成全了他。
  拖了两天老李卓吾才脱离苦海,他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锦衣卫的头头向皇帝奏报,老李卓吾“不食而死”。
    ……
    我们的李卓吾写到这里眼泪下来了。他抽噎着推开了键盘。他自言自语说:世人千万记住这个教训:你不能用孩子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世界,也就是别有孩子气。换言之,就是别在不该天真的年龄天真,这样的天真最危险。你以为跟这个世界闹着玩没关系,错!虽然你不怕死,但就这样死了,你不是跟自己开玩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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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5-28 07:13:45 | 显示全部楼层

火爆网络小说《末日的躁动》 第十四章

我和陶月相爱(也可能是我的单相思。不过从文字记录看没这么悲观)会是个什么结果呢?一种不祥的预感袭击着我的神经。我快崩溃了,我强打起精神去图书馆,去曾经遇上陶月的街头巷尾转悠。我发现卖碟片的女子比以往多多了,已经组成了一支叫城管头疼的庞大队伍,在电子一条街附近密如蛛网的小巷和胡同里分散出击,她们不需要摊位,甚至都不需要一张小板凳,遇见路人吆喝几声,交头接耳一番就成交了。一见头戴大盖帽胳膊上套红箍的,她们就立马走开,和普通的行人没什么两样。陶月不在其中,那么,到现在既没有她的音信,又不见她回来,难道她还呆在南方?   三个月后,陶月没回来,半年后也没见到她人影。
   今天,我掰着指头数了数,她离开我十一个月零二十八天了。还贷的日期临近了。银行要收回一年期的全部贷款了,可我拿什么去还呢?我的那点可怜的退休今只够其中的利息。

    银行来过好几次电话,终于来人给了我一张通知单。通知单上的文字我都不愿意再看了,全是令我心惊肉跳的最后通牒式的辞令,一句比一句更严厉,限令我把房子交出去。我没有了积蓄,又没有了房子,只有按月领取的那点退休金了。
    我即将一无所有,其实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和那首流行歌唱的一样:酒干淌卖无了!我成了这座城市最穷的穷光蛋了。我独自走在街上。我去找那座自从离开就一直怀疑它的存在的巴黎夜总会去了。我想,没准还真有这家夜总会,只要找到那里,就不怕找不到陶月。我坐不起的士,连坐公交车的钱也没有,只有骑上我的那辆破自行车东奔西跑,我估算了一下,三天来,我骑了至少一百二十公里。每天回到家都没力气把车子扛上楼(小区里小偷十分猖獗,没车棚的车子只有扛上楼),就撂在楼下。我没在四郊的马路上看到那座三角形的牌楼,我都深入到比邻的几个县城大街和农村的土路上去了。有一个地方倒很像,可是一进去就发现走错了地方,那里是一个区级的税务局办公楼。我看见好多窗口挂着牌子,才知道它是什么地方,原来办事机关的格局已经完全变了——里面的办事员都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上。观察下来我明白了,现在机关都模仿吃喝完乐的夜总会的格局来办公了。里面的设施绝不亚于五星级的饭店,理论上不存在但事实上也拥有总统套间和设施齐全的客房,有吃,有喝,有按摩的睡床,只是没有明码标价的小姐,但并不等于没有小姐,她们常常在半夜里被轿车秘密接到这里,凌晨再用轿车秘密送走。我恍然大悟:即使曾经有过这么一家巴黎夜总会,它也没什么希奇的了,它必然相对落伍到几个世纪之前了。这座城市的大多数的高楼大厦都成了夜总会,有的比巴黎夜总会还夜总会。在这样的形势下,陶月要开的夜总会准跑不掉被淘汰出局的命运。那么,她上哪儿去了呢?咱们还可以干别的呀,只要我俩牵手同行,你的美丽加上我的勤奋,天下无论什么困难也难不倒我们,我们的爱情可以战胜一切。我这样胡思乱想着。意外地发现了“巴黎夜总会”五个红彤彤的大字闪现在我眼前,那是在一间房子的门上,那门也是用皮制的门帘挡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要找的地方就在这里啊。我也不管冒失不冒失,撩开门帘一头钻了进去。
    我大失所望,这哪是我呆过的那个巴黎夜总会啊,不过巴掌大的一个房间——比我的客厅还小,用日本人表示面积的术语,也就两个铺席那么大。这么小的地方也敢自称巴黎夜总会?话说回来,现在的商铺叫什么的都有,都往大里说,相声里就说过一名推销员推销宇宙牌香烟的笑话——说实在的,这并不是笑话,而是实实在在的真相,不久前我家对面一个收破烂的收购站不是居然挂出全球环保绿色总部的牌子了吗?不过,这儿也太小了点,你看,只有一位上了点年纪的女人在那里踩缝纫机,她额头上的皱纹和她加工的那块布料一样起伏不平,缝纫机发出一阵阵达达达的响声。
    “师傅,你是要敲边还是锁眼啊?” 她问话时连头也没抬。她把我当成了来加工服装的顾客了。
    “对不起。我,我……走错了门。”我说着就要退出来。
    “好走好走。”
    “这是巴黎夜总会?”我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并没有要她回答的意思。我停在门帘边上,没掀门帘。
    “怎么不是呢?除了这儿哪儿还有第二个巴黎夜总会?”
    “我去过巴黎夜总会,那是个娱乐吃喝一条龙服务的地方,不是这里。我走错啦。”
    “哦,这就是巴黎夜总会。我妹妹注册用的名字。”
    “你妹妹注册的名字?”
    “是啊。你不相信?”
    我怕她发急,连声说“相信相信”。
    “什么事情不都是人干出来的?”她提高了声调,无非要我深信不疑。“全城就数皇家饭店最牛气了不是?不就是一个四十年前做皮匠的瘪三跑香港回来圈了他原来摆摊的那一块地盖起来的吗?”
    “请问,你是不是姓陶?”
    “你怎么知道我姓陶?”
    “因为你妹妹姓陶,你不也应该姓陶?”
    “你认识她?”
    “挺熟的。”
    “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是来找她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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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5-28 07:14:05 | 显示全部楼层

火爆网络小说《末日的躁动》 第十五章

那个女人停下手里的活,眯缝着眼睛望着我,我知道我很狼狈,我比一个乞丐好不了多少,因为好多天没有情绪打理,胡须乱蓬蓬地很扎眼,衣服上油腻斑斑,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臭味,而且由于缺乏营养而显得面黄肌瘦。可我并没有绝望,也没有沉沦。我昂起了头,挺直了腰板,仔细打量过去,我竟然在她衰老的脸上看到了陶月的影子。没错,她是陶月的姐姐,陶月就是她妹妹!    “她被抓起来啦。”她很不情愿地说。
    “陶月出事啦?怎么会呢,她,她……”我说不下去了,眼泪跟着就下来了。
    她见我哭了,眼睛里也冒出了泪花。她说陶月的犯下的是走私毒品罪。
    我惊恐不安地愣在当地,因为我太相信这就是事实。
    “十年啦,出来比我还老。”她又补充了一句。
    “那是。岁月催人老啊。”
    我陪着感叹了一句。接着我问她陶月的具体情况:她怎么会走私起毒品的,怎么被抓的,在牢里过得怎么样,可她总是摇头。我明白,她防备着我,甚至把我看作同案漏网的逃犯,或者是勾引陶月的社会渣滓。她哪里知道我是清白的,哪里知道我和陶月的感情有多深,她一点也不相信我是出于好意和真情。她不理我了,又坐下来踩缝纫机。
    我不想再耗下去了。我撩开门帘一摔,走了出去。回望着门头上“巴黎夜总会”几个大字在昏暗的路灯下歪斜地趴在墙上,我想,这八成是用毛刷蘸着红颜料涂写上去的。
     ……
    我们的李卓吾写到这里戛然而止。(至少他电脑里存储的文件到这里终止了。这还得感谢警方在后来公布的材料中没有隐瞒当事人电脑里的文件内容。一般来说,像这样的小人物写了什么不会受到警方的关注的。也许,为了审查其中藏有什么政治秘密吧,比如有没有组织、纲领什么的,顺带查了查,发现没什么就和案情一起公布了。)不过,有一节文字是对前面材料的补充。抄录如下:
    我回头阅读自己写下的东西,觉得大体上说的过去。就是老李卓吾在狱中自刎一节有点问题——那把剃刀,明代的剃刀是什么样子的呢?我忽然跟自己顶起真来。当初写到这里,对明代的剃刀压根没有概念,企图蒙混过去。这很不好,对历史对老李卓吾都不负责任。此刻,仿佛灵感来了,我已经有把握说出那是怎样的剃刀。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问题搁置了这么久,真该死。我想起我常在社区门边的小理发室里理发,要比大街上的美发厅理发便宜多了,而且管用,比如美发厅基本不使用推子,只使用剪刀,那哪是理发?倘使还有剃头挑子,我情愿请剃头挑子上门,用那种铜盆盛水,挑子上伸出的架子上担着毛巾。可惜,这样的挑子几乎看不到了。我记得每次在小理发室理完头发,师傅都要把我坐着的座椅的靠背放倒,使座椅魔术般的变成躺椅,就在这个时候,师傅一只手按着我的头,另一只手用中间三个指头捺着、大拇指和小指好看的翘着的那样的东西——牛角柄,总长不过五六寸,刀身一两寸,一指宽的光景,中间一条凹槽,印象中这是所有理发工具中最锋利最灵巧也是最传统的刀具,上下舞动时最能体现理发师傅的技艺——修面技艺。修面要从额头到眉毛的上部,耳廓的后边,脖子,再到胡须和颏下。我对这种剃刀从孩提时起就怀有恐惧,一看到它,就禁不住浑身发抖。直到脸上长出粗硬的胡茬时才觉得修面的必要,也才觉得那闪亮的锋刃在脸上来回像修理草坪的除草机驱动起来一样,让人感觉舒服极了。此外,明代男子理发的概念和现在完全不一样,那时不为剪短头发,只为把头发弄得更好看,面目更清爽,那时使用的剃刀不可能是推子,只可能是修面式的刀子,而且受工艺水平限制,那时不可能出现剪短头发的推子之类的玩意。没错,李卓吾用来自刎的剃刀理应是相似于这种修面的剃刀——按照明代的工艺水平完全能制作出这样的剃刀。用这样的剃刀去割喉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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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2-5-28 07:14:34 | 显示全部楼层

火爆网络小说《末日的躁动》 第十六章(结束)

以下是警方和司法专家通过电脑文件、现场侦察情况和尸检报告的内容综合分析后推测出来的。    关于剃刀,他说这么多足够说清楚了。可是,他在这时忽然恍惚起来。他自然想起了吉列刀片什么的了。
    在他想起吉列刀片什么的以后,他来到原本他厌恶已极的卫生间,他想,他妈的再过两天这里就不属于我的了,管它像不像洞穴呢。他从放在洗练盆旁边的盒子里取出电动剃须刀,按下驱动按纽,剃须刀滋滋响着,抖动着,他把脸凑近挂在墙上的一面小镜子,让那把会转圈的刀头把自己的胡须剃了个干干净净。他意犹未尽,回到客厅,在放杂件的小抽屉里寻找早已不用的废刀片,就是不足一寸薄得像纸的装在刀架夹层上可以刮胡子的老式刀片。终于找到了,好几片用白色的油纸包着呢,剥开一片的油纸,刀片依然崭新如初。好东西!比剃刀还轻巧,还要好使。他捏着刀片,坐进一把椅子,卷起盖住了左手腕的衣袖,把光手臂搁在膝盖上,放稳当了,把刀片的刃口对着自己手腕上动脉血管和青筋交错的那一段,比画着,看放在哪儿最合适,终于,切下去,然后使劲一拉,跟着一股鲜血喷涌而出。他静静地瞧着血像红色的蚯蚓沿着手臂缓缓爬行,他静静地瞧着血像断线的珠子滴在地板上,吧嗒,吧嗒。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和血滴在地板上的声响,仿佛听雨天屋檐下的滴水声。
    他晕过去了,倒下来的时候带翻了椅子,他蜷曲在翻倒的椅子旁边的地板上。血仍从刀片划出的切口向外汩汩流淌,他躺在了血泊中。他不像老李卓吾能挨,他是当场血尽而亡的。
    等到来落实房子易主的信贷员报警(他们打电话没人接,他们赶过来敲门没人应门,他们看到顺着地板流淌到门边打门下的缝隙中流出来的血),由警员砸门闯入他的房子的时候才发现他死了,尸体都僵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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